木之下和也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,咖啡杯旁边的纸巾已经被他揉成了一个小纸团。他刚刚看完水原千鹤发来的一条消息,内容不长,但每个字都像在他胸口轻轻踩了一下——她说中野海帮她争取到了一个试镜机会,是那种正式剧集里带台词的角色,不是群演,不是背景板。她用了三个感叹号。和也盯着那三个感叹号看了很久,然后回了一句“太好了,恭喜你”,发出去之后又把手机翻了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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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是不开心。他是不知道怎么处理那种“替她高兴”和“替自己担心”同时涌上来的感觉。中野海是千鹤的演技搭档,外形、资历、人脉都比他强,而且每次出现在片场时都带着那种“我帮你是因为我欣赏你”的从容气度。和也见过他们排练时的样子——两个人对台词时眼神交汇的频率,比他跟千鹤约会一整天的总数还多。他知道自己不该多想,但他控制不住那个坐在后脑勺里的小声音:“他帮她,是真的好心,还是有别的意思?”

与此同时,他还有另外三双眼睛需要应对。更科瑠夏会在课后“偶然”经过他常去的那家书店,然后拉着他聊半小时她对某部新番的观后感,聊完就走,不多解释;七海麻美则是另一种风格,她会在深夜发来一句没头没尾的“你最近好像不太理我”,然后等他回复之后再隔两小时才回一个“没事,随便问问”;至于樱泽墨,她是唯一一个不主动找他的人,但每次他路过她打工的那家面包店时,她都会在递面包的间隙,把包装袋的封口折出一个很小的、只有他注意到的蝴蝶结形状。

和也的生活变成了一个不断切换的状态。他要在朋友面前装作自己“只是偶尔和千鹤见面”,要在家人打来电话时装作“学业还挺顺利”,要在瑠夏面前保持那种“不是不想理你只是最近有点忙”的语气,要在麻美的深夜消息前小心翼翼地措辞——不能太热络,也不能太冷,因为太热会被她拿住话头,太冷她会追问“你心情不好吗”然后问出更多他没法回答的问题。而面对千鹤,他要试着不让自己看起来太急切,又要让她感觉到他确实在意她的每一个进展,包括那个他不太想提的、关于中野海的进展。

每天下午三点左右,和也会坐在学校附近那条河边长椅上,把手机放到旁边,花五分钟什么都不做。那五分钟里他不回任何消息、不看任何通知,只是看着河面上的波纹。他觉得那五分钟是他一天里唯一没有被分裂成碎片的时刻。

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四。千鹤的试镜通过了,她在晚上九点发来一段语音,声音里带着那种压不住的兴奋:“和也!我拿到了!下个月进组!”和也听完,在对话框里打了一长段话,又删掉,最后只发了四个字:“真的太好了。”然后他放下手机,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,站在窗边喝了一口。

第二天傍晚,他路过樱泽墨打工的面包店时,发现柜台上的小纸板上多了一行手写字:“今日推荐:蜂蜜核桃包。适合给需要一点甜的人。”他站在那行字前面看了两秒,然后走进店里,买了两个。墨在递给他时,没有折蝴蝶结,而是在包装袋外面贴了一张很小的贴纸,上面画着一朵简笔的花。和也接过袋子,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墨点了点头,什么也没问。

那天晚上,他把一个蜂蜜核桃包放在桌上,没有吃。他看着那个包装袋上的贴纸,忽然觉得,自己一直在“选择”和“被选择”之间来回奔波,却很少停下来问自己:“我到底是想赢,还是只是在害怕输?”他想起千鹤的兴奋,想起中野海帮她时的自然,想起瑠夏的直白、麻美的绕弯、墨的无声——她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和他相处,而他呢?他一直在计算回应,却很少真正回应。

他拿起手机,给千鹤重新发了一条消息:“你进组那天,如果有空,我能不能去探班?”发完他没有等回复,直接把手机放在桌上,拿起那个蜂蜜核桃包,咬了一口。

第二天上午,千鹤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后面跟着一个笑脸符号。

和也把手机收进口袋,走出门,天是阴的,但他觉得空气比前几天轻了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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